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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到世界討生活:人生逗號,一個女生的環球361天

作者:曹馥年

出版社:山岳文化

出版日期:2016/2/4

類別:旅遊、環遊世界

ISBN/條碼:978-986-248-530-9

定價:39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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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只是等待,除了變老以外,將一無所得。」
你是否曾夢想著屬於自己的GAP YEAR?
你是否曾問自己,「離開這裡,會比現在更好嗎?」
你是否害怕自己在汲汲營營中變成一個空洞的人,
更怕有一天遺忘了這害怕?

 

環遊世界從不是曹馥年的夢想,她卻勇敢為疲乏生活劃下逗號,獨自啓程遠遊。
曹馥年說,比起旅行,某些時刻更像是在世界討生活,
但她享受每一刻的高低起伏、大好大壞,
once in a lifetime,在世界各地體驗人生。

 

 

這是一個人,兩個背包,361天的環球旅程。
2014年初,為4年的記者生涯劃下逗號,她背起背包出發。走過0度的夏天,30多度的耶誕節;睡過9天3900美金的客輪,也曾露宿街頭,和背包客翻過垃圾袋裡的麵包;誤打誤撞飛過噴發中的火山,甚至差點在往聖母峰基地營的路上喪命。
沒有必吃必買必玩、沒有不去後悔的景點,這本書記錄的是與人的對話、與自己的對話。關於一個女生,在世界討生活的故事。

 

◎勇敢遠遊,為自己的心找到出路
許多人心中懷抱一個旅行夢,或許是像電影《阿拉斯加之死》走入荒野的自我追尋,或許是擺脫一成不變生活、展開大冒險的《白日夢冒險王》。但旅途最難的總是出發,基於種種因素,我們把旅行夢放在心裡,在人生崗位上努力打拚──但不知不覺,時間已不站在我們這邊。
啓程前幾個月,曹馥年幾乎失去對未來的方向感。她說,這361天的迷航,像是人生的一個過渡、一個讓失速生活踩下剎車的逗號,或試著為渾沌生活尋找的情緒出口;而在一次次迷路中,曹馥年也為自己的心找到出路。

 

◎一場出發前無從想像,看盡人性也感受善意的飽滿旅程
擔任記者時,曹馥年最喜歡尋找「人」的故事,而一個人旅行,讓她有機會認識更多人。比起美麗的景點、巍峨的歷史古蹟,與人們的相遇,是她旅途上最深刻的時光。
旅途中,她也遍嘗人情冷暖。在厄瓜多,她的簽證、照片與貴重家當全被偷光,而警察只會搖頭說抓不到小偷、甚至要求她離開;在土耳其碰到故意拖延時間,聲稱唯有昂貴的接駁車才能趕上夕陽的接駁業者⋯⋯但沿途總幸運遇見好心人熱心幫忙,停下載她一程甚至把食物飲水全塞給她──因為有這些小小的善意,讓她能繼續相信,繼續走下去。
透過曹馥年的眼睛與情意生動的文字,我們彷彿親見了當地的景色與人情,經歷了看見島嶼之外大山大水的驚喜,甚至跟著她因丟失家當與旅途記憶而著急、紅了眼眶,也為她遇見了熱心協助的人們而欣喜。馥年的文字有種魅力,讓你捨不得停下閱讀的目光,也陪著她感受了世界各地人們的純粹善意,從而發自內心感嘆:「人,果然是旅途最美的風景。」

 

◎在旅程中學習和自己相處,也試著Enjoy所有發生的一切──無論好壞
曹馥年說:「和外國旅伴道別時,對方在再見之外常會加一句『enjoy』。起初我不以為意,但到了旅行中期,簡單的語彙聽在耳中有了不同意義,我開始在道別後也加上一句『enjoy』──品味酸甜熱辣嗆,各式各樣的人生風景。最後的最後,我再把這詞送給自己,試著enjoy所有發生的一切,無論好壞,縱然沒有那麼簡單。」
旅人漂泊時總想著家,回家後又想著何時再出發。曹馥年說:「旅行,讓我們更有勇氣面對人生!」人生是比環遊世界更困難的旅程,這一年經歷的種種,像是無形的燃料,讓她在自己的人生重新啟程,繼續勇敢。
人生也像是一場旅行,也許你目前困囿於工作而喘不過氣,何不適時按下暫停鍵,放慢自己也放過自己,試著與自己對話、enjoy所有發生的一切?劃下逗號的人生其實並非停止,你卻因此有機會擁有更大的空間,重新定義自己想要的生活。

 

 

【專文推薦】
咖啡牛奶/PTT世界自助旅行板板主
褚士瑩/公益旅行家

 

【感動推薦】
Q娜小姐/自助旅行、沙發客旅行達人
鹿鹿&Eva/鹿途中旅遊書主人

(依姓氏筆畫排列)

作者/曹馥年

 

清華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畢,聯合報記者,2014年2月到2015年1月留職停薪環球旅行。過往人生總追逐他人的故事,這一年,讓自己成為有故事的人。
從小喜歡與人交談與書寫,長大後透過工作延續喜歡的事。最大成就感,來自報導帶來的笑容和改變,曾在嘉義跑地方新聞四年,目前則在台南任職。曾獲2012年文創產業新聞報導獎、2013年社會光明面獎入圍。
旅行故事散見於《聯合晚報》私房新聞專欄、《天下雜誌》網站專欄評論。

 

臉書粉絲團:「世界,進行中 The Ongoing World」https://www.facebook.com/世界進行中-The-Ongoing-World-154063021324063/

推薦序/當一個眼睛發亮的大人
推薦序/長途旅行是場與自己的深層對話
作者序/在迷路中,為心找到出路
前言/Take off

 

◎Part 1 北回歸線Tropic of Cancer 23.5°N→1°N
• 台灣 里長伯與巴西簽證/剪髮
• 新加坡 熱帶新年

 

◎Part 2 世界的盡頭Fin del Mundo 1°N→66.5°S
• 南極 南極票的意志競賽/世界盡頭的元宵節/第一場雪/在南極大地入眠/This is life/旅人啊‧G&C

 

◎Part 3 南十字星Southern cross 66.5°S→0°
• 阿根廷&智利 用雙腳寫W/過場,巴塔哥尼亞高原/好空氣裡的美麗相遇/兩次27歲生日/南回歸線,海拔4000公尺的公路旅行/八級地震/暗夜大火/石頭鼻子的人/世界的肚臍
• 玻利維亞 沒有出入境章的旅程/火車墳場/旅人啊‧C
• 巴西 耶穌的擁抱/Bip Bip
• 厄瓜多 「我們不可能抓到賊」/從零開始/巴拿馬帽/1500公里的電池旅程(上)

 

◎Part 4北極光Northern Lights 0°→69°N
• 祕魯 通往夢想的門票/過場,馬丘比丘/雨林日記/亞馬遜的選舉場/1500公里的電池旅程(下)/意料之外的滿月慶典
• 墨西哥&瓜地馬拉 過場,安地瓜/在世足現場/國旗下飄揚的彩虹旗
• 美國 自由女神
• 西班牙 歷史的兩面/這一站,達利/旅人啊‧X
• 德國 Prost!/往睡美人的城堡/過場,日內瓦
• 法國 190公里的薰衣草之路/垃圾袋裡的麵包/20頭大象重的愛情/巴黎鐵塔/旅人啊‧C&L
• 英國 本初子午線/查令十字街/冷雨中的熱情嘉年華/過場,巨石陣/Hop on the bus!
• 格陵蘭 北極圈的沙發衝浪/旅伴/旅人啊‧L
• 冰島 Blóðga/極光/飛越火山

 

◎Part 5 神與人,蜜與血God and Mortal 69°N→30°N
• 土耳其 過場,格雷梅/無聲的美好/Please give me a ride/關於土耳其男
• 約旦&埃及 沙漠裡的求愛/鬼打牆印度簽/亡者之城/找你三包番茄醬/金字塔下一杯茶/希望你沒騙我/24小時國境穿越
• 巴以之間 Yad Vashem/海的樣子/糖果雨/「那男的開車撞進一群人,有人死了,然後⋯⋯」
• 尼泊爾 他們說,她是活女神/呼吸/340km的跨界(上)
• 印度 340公里的跨界(下)/恆河畔/往藍色之城的曲折之路/旅人啊‧K/二度被偷/Five fingers are different

 

◎Part 6 跨度Crossing 30°N→30°S
• 香港 地球一圈的遠距離戀愛
• 澳洲 過場,烏魯魯/30小時跨年煙火排隊馬拉松/雪梨人質事件
• 紐西蘭 過場,奧克蘭機場/Freefalling
• 馬來西亞 旅人啊‧J

 

後記/Taiwan・Landing

推薦序

 

當一個眼睛發亮的大人

 

公益旅行家/褚士瑩

 

夢想是什麼?我相信夢想實現既不是頭銜,也不是令眾人稱羨的工作,而是能夠成為想要變成的那個人;而追逐夢想,應該就是「變成那個自己喜歡的人」的過程。來自台灣的記者曹馥年,在年復一年的採訪工作中,發現自己逐漸對生活鈍感,害怕在汲汲營營中變成一個空洞的人,於是為了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她選擇了旅行。
為了成為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她到世界的盡頭,去向世界討索最有趣的生活體驗。
我想到一次達賴喇嘛在與著名的巴西自由派神學家Leonardo Boff的對話中說的:
「關照你的思想因為它會變成語言。
關照你的語言因為它會變成行為。
關照你的行為因為它會變成習慣。
關照你的習慣因為它會形成你的個性。
關照你的個性因為它會成為你的命運,
而你的命運就是你的人生。」
每次有人用羨慕的口氣說「你真好運」的時候,我都會想到這段話。
我也抱著同樣的心情,每天在努力著。
現在的我,擔任美國華盛頓特區一個國際金融組織專門監察機構的緬甸代表,對於這樣的生命狀態,可以說是相當滿意。但是派駐緬甸十幾年的我,並不是一開始就對緬甸有著感情,甚至不是一出社會就踏入NGO的,這中間經歷的轉折,就是所謂的逐夢。
二十多歲踏入NGO之前,我在美國一間上市的科技公司擔任產業顧問,公司指派給我的任務是以每半年為一期,到世界各地開創分公司,工作有趣也有挑戰性,因為可以一邊旅行一邊學做生意,不喜歡束縛的我也不需要每天在辦公室朝九晚五。從各種條件上來看,都是一份像夢幻般的工作,雖然工作人人稱羨,但是我給自己一個非常清楚的期限:我想要四十歲退休。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我開始問自己「這件事為何非做不可?為何非我不可?」
我想的是,個人價值的不可取代性。
不斷自省的過程中,我不得不面對探討自己存在的價值,檢視自己對這份工作是否還有熱情,因為我開始問自己一個很基本的問題,
「如果我這份工作真的這麼符合夢想,又可以旅行、又可以賺錢、又可以學習國際商務經驗,為什麼我還想著要四十歲退休?」
然後我才確知,原來我走錯路了。
直到踏入NGO的世界,前往緬甸協助當地農民建置有機農場,我才發現,這份工作是不管到了幾歲,不管有沒有所謂的退休、雇主願不願意付我薪水,我都會繼續堅持的工作,從那一刻起,我才相信自己正走在想要的夢想道路上,雖然從各種客觀條件上看來,我都過得不如以前。
時時詢問自己,就像在《誰搬走了我的乳酪?》(Who Moved My Cheese?)」裡面說的,「 經常聞一聞你的乳酪,你就會知道,它什麼時候開始變質。」(“Smell the cheese often so you know when it is getting old.”)
因為夢想就像乳酪一樣,如果在製作的過程當中不夠仔細觀察、時時注意的話,也是會變質的,世界上絕對沒有將牛奶放著,久了自然而然就會變成好吃的乳酪的道理。
是否會喜歡十年後這樣的自己,也是要靠同樣的工夫。
別忘了,到頭來,夢想不是只有青春限定的口味。我們真正想要的,只是當一個眼睛會發亮的大人而已。

 

 

 

長途旅行是場與自己的深層對話

 

PTT世界自助旅行板板主/咖啡牛奶

 

現今的自助旅行,背包旅行風氣越來越盛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旅行的緣由、旅行的意義。對我而言,其實每次的旅行都是因緣際會,而不是因著什麼偉大的「夢想」、「壯志」的。旅行有許許多多不同的樣貌,獨自旅行及長途旅行(我個人定義為三個月以上),往往又能比一般短途的度假有更多體會及自我對話的機會。我曾做過和作者類似的長途旅行,一個女生上路、旅費拮据、遇到種種意外、也遇到許多熱心善良的陌生人,有時會理智斷線情緒崩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跑來那麼遙遠的地方自討苦吃,但情緒過後,覺得所經歷的一切都成了滋養人生的一部分。
作者整整旅行了三百六十一天,橫越東西半球,跨足了南極與北極,第一個目的地就直搗遙遠的南美洲與南極,著實令人羨慕與佩服。在歐洲領略著歷史文化藝術之美,卻同時一直覺得很窮的經歷令我心有同感不禁莞爾,她親身領略了許多大自然造物的偉大及各種文化的美麗與哀愁,許多意料之外的相遇與行程更是自助旅行中美好的驚喜。但長途旅行就像是生活,不盡然是美好,作者在剛旅行不久的厄瓜多便隨身背包遭竊,損失重大;在埃及時也曾碰到色狼與騙子,即使再為他們的歷史震撼也不免滿肚子氣情緒糟糕;而在尼泊爾時高山症發作昏迷被塞到直升機內緊急就醫,人類在追尋對大自然的嚮往時有時要付出的是性命交關的代價。
所幸那些災禍最後都有驚無險,作者依然「順利」地完成了這趟為期一年的環遊世界之行,除了旅程本身之外,更令人值得細細閱讀的是作者對每個地方細膩的觀察與心情的描述。作者曹馥年為記者出身,對文字的處理、表達頗為擅長,跟著她的文字讀下去,真有種跟著她一地一地旅行,一同遭受那些感動與氣憤的感覺。
尤其喜歡她結束旅程後的後記,有些鼓勵「壯遊」的文章常說,年輕人該走出「舒適圈」去看看,但真正踏上了旅途,真正流離久了,就會發現其實旅行中的生活才是一種「舒適圈」,現實中的生活才是更艱難更挑戰的,這時就如作者般地勉勵自己,旅途中「那麼艱難的時刻都過了,事情總有辦法化解的」。我想這並不是一本鼓吹什麼夢想、熱血、壯遊的書,而是一本記錄著一個小女生一年來與這個世界對話的誠意之作。旅行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馥年的故事非常精采,誠摯地希望現在閱讀著的您,能在書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感動與旅行的衝動,無論時間長短,也去完成屬於自己的旅行故事吧。

 

 

 

作者序

 

在迷路中,為心找到出路

 

I cannot rest from travel: I will drink/我無法自旅程暫歇:我要
Life to the lees; all times I have enjoy’d/痛飲生命直至渣滓。我盡極享受
Greatly, have suffer’d greatly, both with those/也大量吃苦,
That loved me, and alone/時而有愛我之人相伴,時而獨行

—Alfred Tennyson《Ulysses》

丁尼生(Tennyson)的詩《Ulysses》,是大學兩年的英國文學課少數留在我長期記憶裡的片段。「Ulysses」是拉丁語的轉寫,指的就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奧德修斯(Odysseus)。他以木馬屠城計攻下特洛伊後,因觸怒海神波賽頓,與夥伴歷經十年,披荊斬棘擊退怪物,終於回到故鄉與妻子的身邊。丁尼生在這首詩中揣摩奧德修斯晚年的心情,在沉潛與追憶後,縱使英雄白頭,他仍帶著不變的鋼鐵意志回到海上,展開一段追尋新世界的旅程。
在教授抑揚頓挫的朗讀音調中,我將自己從教室抽離,想像自己也在那條船上,駛向未知征途。
我從小就喜歡做夢,尤其是冒險的夢。妹妹出生前,我當了八年的獨生女,沒有玩伴的時候,我就將自己置入卡通與童書的情節內,拿著奇妙古怪的武器,在某個遼闊草原或破落要塞,與假想的同伴合力抗敵。
做夢歸做夢,回到日常生活,我依舊循著多數台灣年輕人成長的腳步,念書、升學、進入職場。我的工作是報社記者,生活就是不斷追逐他人的故事,並將其安放在數百字篇幅的方框內。
直到生活遇見瓶頸前,我不曾將一趟長途旅行列入人生規畫中。當我躺在床上,或在日常生活中偶然失神,安全地在腦海裡天馬行空時,我從來沒想過,我有一天會被自己推上一場意料之外的獨旅。縱使比起冒險,這更像是場跌跌撞撞,狼狽比榮耀時刻多的自我流放。
這是出發前完全無從想像的旅程。
在南極大陸露營,在凍寒的清晨聽著企鵝走過營帳的輕盈腳步聲;在北極圈沙發衝浪,和沙發主人捧著熱茶聊著因紐特人的文化傳承;法國的夜晚和背包客翻垃圾袋,撿起麵包店淘汰的打烊麵包;在亞馬遜雨林,躺在人力划槳的小舟上,把手伸進涼涼的河水裡,看著星星隱去,天空逐漸亮起。在冰島,飛往首都的國內班機剛好飛越噴發中的巴達本加火山,下方火紅岩漿滾動,在火山口繞出燒得金紅的圓圈,順山勢往下流淌;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看著廣袤大地被夕陽染成紅色;坐在印度的長途火車上,看著一張張臥鋪上流轉的日常。
這是趟看盡人性的旅程。
在厄瓜多,小偷在十秒內偷光我旅行頭三個月的所有記憶。筆電、兩台相機、簽證、信用卡與照片全數消失。滯留在首都基多的五天,我面對只會搖頭說抓不到小偷、最後甚至指著大門要我離開的警察;熱心帶我添購裝備的台商會榮譽會長與台灣商務處秘書;淋著大雨帶我到處找相機電池的當地人,在這個赤道國度遍嘗人情冷暖。
在土耳其,不跟團,自己上人頭山,接駁業者故意拖延時間,最後露出真面目,聲稱唯有搭他們昂貴的接駁車才趕得上夕陽;旅館開出比原價高一倍的住宿,還誇稱這是方圓數公里最優惠房價。幸好沿途總有貴人相助,當伸出拇指搭便車,總幸運遇見好心人停下載我一程,甚至把車上的食物飲水全塞給我,山上寒風陣陣,心頭卻一點也不冷。
這是趟幸福地吃苦的旅程。
一天預算只有一千元台幣,景點博物館的票價卻連年調漲。當柴米油鹽開始滲入旅行,煩惱該怎麼精準運用愈來愈少的存款;開始為搶超市打烊前的出清食材縮短景點參觀時間;因超出預算割捨美食;為了買博物館與表演門票,連吃十天法國麵包夾超市特價火腿生菜、總是住在便宜卻沒有隱私的男女混宿hostel或靠夜車移動,每天睜眼看見的是陌生的房間、聽著陌生語言,雖總有漂亮風景或有趣事物可看,但心境和以往工作累了的休閒度假截然不同。比起旅行,某些時刻更像是在世界討生活,但我享受每一刻的高低起伏、大好大壞,因為這真的是once in a lifetime,一輩子難得的機會,在世界各地體驗人生。
這是趟學習和自己相處的旅程。
跳脫社會賦予的時刻表,生活不再被上下班切割,具象的時間是一張張前往下一座城市的長途巴士車票。旅行之初,我一早出門,匆忙趕景點、總想在有限時間內看到最多;旅行過半,我放慢腳步,好好吃頓早餐再出門;喜歡一個小鎮就多待兩天;遇到聊得來的人們可以整天窩在hostel、不再跟一口氣跑完一大堆景點的旅行團,自己選幾個喜歡的點,和當地人一起搭大眾運輸工具緩慢移動,好好把風景看進眼裡。慢慢放過以往完美主義、事事把自己推到極限、甚至逼出病來的自己,學會放鬆、學會享受,花更多時間與自己對話,重新定義自己想要的旅行。
無論是啟程、在路上或安然返家,一直有很多人恭喜我完成我的夢想。事實上,環遊世界不在我的夢想之列,我也無法從冒險、壯遊或其他同義詞對應出這趟旅行給我的感覺。出發前的幾個月,我幾乎失去對未來的方向感,這361天的迷航,像是人生的一個過渡、一個讓失速生活踩下剎車的逗號、或試著為渾沌生活尋找的情緒出口,在一次次迷路中,為自己的心找到出路。
擔任記者時,我最喜歡尋找「人」的故事。人生是本書,市井小民的一生,精采程度不輸叱吒風雲的大人物。一個人旅行,讓我有機會認識更多人。比起美麗的景點、巍峨的歷史古蹟,與人們的相遇,是我旅路上最深刻的時光,無論是簡短交談,或共同旅行一段,從他們身上,我得到一把把鑰匙,讓我解開對自己,或對世界的某些疑惑,也看到燦爛的、動人的、殘酷的、傷感的種種人生百態。
從啟程到回歸,我得到非常非常多人的幫助,隨著旅行時日累積,我也從拉著資深背包前輩猛問問題的人,逐漸成為分享經驗、回答他人問題的人。這趟非關夢想的出發,竟意外成為鼓勵他人實現夢想的力量。看到朋友順利解決旅路上的困難,或實現醞釀多年的旅行計劃,是我始料未及,也無比感動的事。
就像奧德修斯一樣,旅人漂泊時總想著家,回家後又想著何時再出發。而人生是比環遊世界更困難的旅程,這一年經歷的種種像是無形的燃料,讓我在自己的人生重新啟程,繼續勇敢地走下去。

I am a part of all that I have met;/我是我所有遭遇中的一部分;
Yet all experience is an arch wherethro’/一切經驗彷若一座拱門,
Gleams that untravell’d world, whose margin fades/門外閃耀未曾遊歷的世界,
For ever and for ever when I move./我步步向前,世界邊緣也不斷、不斷地消退。

◎前言:Take off

 

若人生是本書,我常想著要偷翻幾頁,跳過幾天、幾月、幾年,看看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就像國小寫評量,遇到不會的題目時想翻答案一樣。當然,我明白這不僅不可能,還會讓人生因此困囿且索然無味,但仍會想著,未來的我能在現在的我最苦悶時現身,就像《時空旅人之妻》(The Time Traveler’s Wife)中的亨利一樣,有機會向不同時期的自己揭露一點混沌的未來。幸福嗎?快樂嗎?健康嗎?不需太多,一點點提示就好,甚至只是打氣,或至少確保自己還活著,就好。
把時間翻回二○一三年九月,躺在租屋處床上的我,便無法克制這樣的念頭。這是間七坪大的邊間套房,窗外兩個半手臂長的距離正對隔壁鄰居的窗口,無論外頭晴雨,室內光感永遠都是黃昏。整間房裡,我最喜歡這張柔軟到令人不想起身的雙人床,而今天,在這張散亂著地圖、書、紙張與筆電的床上睡睡醒醒,直到再也睡不著,光線逐漸黯淡,紙上的字跡開始模糊,我終於坐起身,打開手機,在Skype按下航空公司的號碼──我為這張環球機票辦了人生第一張信用卡,卻因某種不可解的理由無法在網站刷卡購票,只得回歸有點老派卻更有人情味的方法,打給地球另一端的客服人員,請對方幫忙開票。
「離開這裡,妳會比現在更好嗎?」
我趕緊推開窗戶,將世界地圖、模擬幾十遍終於成功的環球航線筆記通通堆到鐵窗上,透過這些讓自己分心的動作,好將這個問題揮出腦袋。指上的鋼戒撞在窗框上,「哐」一聲,嚇得差點滑落手機。

那戒指是給自己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白衣黑摺裙的年代,總急切地想以什麼實質事物給自己一個承諾,關於未來。
九二一地震,在收音機與電視機前急切等著災情更新之後,決定當記者。去到某個現場,去感受去聽,去談話去傳遞,「現場」一詞,像是有某種召喚魔力。
在書桌前的牆壁寫下大大的「新聞系」,稚氣地買戒指提醒給自己的承諾,結果,落榜了。
於是戒指又繼續留在手上,陪著我跑校園電台、修新聞學程,在曬成褐色的手指根部與掌間留下明顯的白色圈痕。繞了一圈後,我投了報社實習生的履歷,看到自己名字出現在錄取名單那刻,我緊緊摀住嘴,不在三更半夜裡大叫出來。
實習一年後的記者節,我領到正式員工證。L在祝賀的信裡寫道「妳可以把戒指拿下了」,但我繼續戴著,提醒自己別忘了這段歷程。手指的肌膚在戒指所在處微微陷下定型,圈附住刮痕愈來愈密的鋼戒。

工作第二年的冬天,在某個忘卻是什麼的採訪之後,我坐在長桌的末端寫稿。那天事情不太緊湊,我邊寫邊和C大哥閒聊,聊起對這份工作近乎執著的追尋,聊起未來,聊起還想出國唸傳播所,想參加流浪者計畫,去哪個地方,走進與島嶼截然不同的大山大水⋯⋯
眉飛色舞講個沒完,C大哥突然笑出來:「妳講到雙眼發光哪。」
隔天,他借我林懷民的《高處眼亮》,上頭貼了張便條「祝福,流浪早日成行」。後來書看完了,便條紙黏在電腦螢幕上。

在某個冬天到某一天之間包夾著許多許多事,不清楚自己到底不滿什麼,理想的職業、穩定的薪水、朋友與不錯的夥伴,大家都說現在工作難找,一定要好好做⋯⋯我把那股情緒歸因於大環境的急遽轉變,但其實隱而未見的,還有生活、家庭,以及健檢報告等種種意外結果。挫敗堆疊成無力,無力成了無措,不曾懷疑過未來,卻在此時被自己倉皇推上人生路口。
持續採訪著許多懷抱夢想的人,他們雙眼亮光的神情令我懷念無比,卻早忘了該怎麼笑得如同他們般暢然且不顧一切。電子信箱只剩採訪通知、新聞稿與電子帳單,忘了今天有沒有吃早午晚餐,忘了親友的生日,工作外的事物都沒有印象。每天面對螢幕寫三千字關於他人,對自己,卻總是詞窮。
提著大包小包採訪資料回家的某個夜晚,我找不到手上的戒指,無頭蒼蠅般在車座椅縫隙與每個口袋翻找,最後發現它不知何時被扯落在某個資料袋內。我急切地將戒指套回指上,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某根浮木。
「祝福,流浪早日成行」便條紙的邊角開始捲翹,黑色字跡褪去,後來黏膠失靈,字條屢次掉下來,我再拿膠帶把它貼緊。害怕自己在汲汲營營中變成一個空洞的人,更怕有一天遺忘了這害怕。

我決定前往遙遠的他方,離台灣愈遠愈好,離二十多年來規律正常的人生正軌愈遠愈好。我需要做件強度更大的事情蓋過自己的矛盾,或許暫時跳脫問題,才能以局外人的身分,看清事情的癥結所在。
對於工作,我無法瀟灑地斷捨離,畢竟這曾是我喜歡且曾投注大量心力的人生,只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了,我要在完全失去熱情、甚至開始痛恨它前,暫時離開一下。我遞出留職停薪申請,也意外地在寬容與祝福中通過。
接著就是出發,經過幾個月的遲疑、內外在拉鋸,匯率開始不利,票價漲過一輪,終於到了這一天,我趴在光線漸暗的鐵窗上,轉著手機尋找某個讓網路訊號滿格的角度。

「離開這裡,妳會比現在更好嗎?」
我決定將這個問題推到一邊,再說,唯有離開,我才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在開始害怕之前,我用力按下撥號鍵。
很快地開票付款,生平第一筆這麼大的數目。掛上電話後,我脫下戒指,讓空空的十指享受久違的自由。
It’s time to take off.

 

 

◎南極‧Antarctica──第一場雪

三千九百美金的三人艙是這樣的,不到五坪大的空間擠了一間只容轉身的小衛浴、一個衣櫥、一個矮櫃、兩張床,懸在牆上的第三張床可以收闔貼在牆面。放下背包後,正和先生一起環球的加拿大室友Cristina打趣:「幸好我們都不胖」。
但比起這陣子吃住從簡,成天煩惱交通、迷路、生活瑣事的日子,有餐廳、健身房、圖書室甚至酒吧的南極船簡直像海上天堂,尤其是交誼廳無限量供應的巧克力與熱茶、每天下午的手工餅乾或水果鬆糕,都帶來一種與窗外嚴苛氣候極度對比的安適氛圍。除了酒水、wifi(沒錯,在南極可以上臉書打卡)、電話與額外的露營、海上獨木舟等體驗,一切費用都包在團費裡,隨船的生物學家、鳥類學家、歷史學家和攝影師每天會輪流舉辦講座。船上有間小紀念品店,每天補貨,讓百無聊賴的客人能一路買到極地。
雖說是十一日行程,但船公司很取巧地把抵達烏斯懷亞那天當第一天,最後一天吃完早餐就下船,也算一天。扣除往返德雷克海峽的四天,實際在南極的時間只有五天。穿越比格爾海峽(Beagle Channel),進入惡名昭彰的德雷克海峽(Drake Passage)後,透過薄薄牆面,可以清楚聽到隔壁日本男孩嘔吐的聲音。

南極之旅是個精緻包裝、細心運作的套裝行程,但出海後的一切取決天氣與海流,能否登陸、在哪登陸都得看老天臉色,這是旅途最冒險的部分。
由於南極大陸不適合一下子湧入大批旅客,我們分為羅斯(Ross)組與史考特(Scott)兩組分批登岸。兩個人名都是英國探險家,前者發現北極磁後轉往南極探險,另一位是立志找到南極點,卻被挪威探險家捷足先登,最後在南極長眠。
冰山與積雪之外,南極還有峡灣、深谷、冰川、火山等地形,最高峰是海拔四八九七米的文森峰。夏天的南極,白天均溫是零度,我們在天堂灣(Paradise Bay)手腳並用,沿四十五度雪坡爬上兩百公尺高的冰川,再歡呼著從頂端溜下來。穿著厚重Goretex外套和三層衣服,我從沒想過會在南極流汗。
我們在一塊塊奇形怪狀的冰山間穿行,裂隙透出美麗的藍光,像是定格萬年的歷史。工作人員屢次提醒冰山的危險性,我們仍難以想像這樣美麗的風景能殺人,直到有一次,數百公尺外的冰山因底部融化失衡,以詭異的大幅度搖晃,幾秒後突然旋轉一八○度傾入海中。掀起的浪花夾著碎冰與水霧,足以將一艘小艇拖入海底。
比藍色冰山更久遠的是「黑冰」,它經過數十萬年反覆擠壓,密度極高,因光線折射,在海裡呈黑色,撈出後晶瑩透明。小艇駕駛撈出一塊黑冰拋上船,我撿起一塊碎片放進嘴裡,沁涼圓厚的冰水瞬間包覆齒舌,這是十萬年在嘴裡融化的滋味。

二月是小企鵝換毛期,滿天都是細碎的羽毛屑,讓我在南極險點過敏發作。但比毛屑可怕的,是企鵝的糞便臭味。
可愛的企鵝吃魚與磷蝦,若捏住鼻子觀察,會發現牠們的糞便是呈噴射狀、相當動感的粉紅色或白色。放開手指,強烈魚腥味與阿摩尼亞混和的臭味竄進鼻腔,久久不散。南極不是動物園,不能限制企鵝在特定區域活動,一百雙腳把積雪踩化,混著粉紅色糞便往海岸邊流淌的畫面,我一輩子也不會忘。
但大家對企鵝的喜愛不因糞臭而削減,可愛的動物連糞便也可愛,世界真是不公平。
海豹總與企鵝搶戲,牠們躺在浮冰上,一面呵欠一面睜著大眼與旅人對望,無辜到讓人忽略牠們飽食鮮魚或企鵝後留下的大攤血跡。
人類是南極的外來物種,以前住在捕鯨站,現在住在科學站裡,裡頭還賣起明信片、科學家手作藝品甚至比基尼。當然也能在南極品酒,烏克蘭研究站Vernadsky Base的威士忌烈得很,同船英國男孩一杯下肚,在雪地脫光裸奔。
南極的博物館、紀念品店兼郵局位於洛克雷港(Port Lockroy),與世隔絕數日的旅客,往往失心瘋般掏錢把娃娃、T恤、保溫杯、書籤搬回船上。這裡可以寄明信片回家,一張郵資只要一美金,在南極,美金依舊是強勢貨幣。

在台灣登山時遇過冰雹,卻不曾見過下雪。某天清晨,睡眼矇矓間,突然聽見走廊一陣雜亂腳步聲,有人大喊「下雪了」。來不及戴手套就跑上甲板,看到雪花一絲絲從天上飄落,在地上舖了一層白毯。這是這輩子見過的第一場雪。我仰頭伸出舌頭,像孩子般嚐著雪的味道,冰冰涼涼的雪花在舌尖融化,像是做夢一樣。
那天,我們在天堂灣(Paradise Bay)近距離看見一隻座頭鯨,牠巨大的頭顱探出水面,水花順著吻側奔流。我將雙眼移出相機觀景窗,驚奇而敬畏地,看著牠碩長褶皺的身軀拔出水面,在紛紛大雪中,優雅一個迴身,潛入深幽的海底。

 

 

◎厄瓜多•基多──「我們不可能抓到賊」

「咦?我的背包呢?」
「妳不是拿走了?」H回答。H很喜歡開玩笑,我看著他的眼睛,試著辨識出任何玩笑的可能。
「我哪有拿,我剛從廁所回來啊!」我用目光搜尋著地上的背包,兩個大背包,一個H的小背包,沒有,真的沒有我的那個黑色背包,背包的拉鍊繃開了,我前幾天才縫好的。
「剛剛旁邊一位大嬸講的,說背包被一位小姐拿走。」H有點慌了,我看著他的臉,以為他會突然放聲大笑,然後把藏起來的背包拿出來給我,但沒有,他是認真的。
我全身一陣涼,可怕的事實一點一滴滲進意識裡,H看到我慘白的臉色,碰一聲站起來,「靠,背包被偷了!」
我裝著所有貴重物品的隨身小背包在厄瓜多首都基多(Quito)的Quitumbe車站遭竊。除了裝衣物的大背包,全身上下,我只剩下護照、手機、一張提款卡、一張信用卡與三十美金,這是旅行第三個月又兩天。

我和H是透過旅行論壇背包客棧認識的,當時我PO文徵能在復活節島一起租車的旅伴,他回訊,行程一對照,發現我們都在環球,出發時間只差一週多,很多路線幾乎重疊。後來不只復活節島,我們在南美斷斷續續一起旅行。
我們都看了日本旅客在厄瓜多因錯搭黑車被槍殺的新聞,調整行程,打消各自北上的計畫,結伴一起從祕魯北部通關進入厄瓜多,在第一大城瓜亞基爾(Guayaquil)待一天,接著到首都基多(Quito)。
我是隨處可睡、一靜止就能入眠的人,習慣搭夜車移動,省時間也省一筆住宿費。從海拔三米的瓜亞基爾,夜車到海拔二八五二米的基多,凌晨四點,這座赤道通過的城市氣溫不到十度,我們拖著行李下車,吸進冰冷空氣瞬間打了個哆嗦。
我提議在車站吃早餐,天亮後再搭交通工具到下榻的hostel。早上七點,我用完餐後去廁所,順便詢問站務人員該怎麼轉乘交通工具進市區,H一臉疲態,我半途不放心,折返將背包放到桌下H腳旁的隱蔽處。
我第一個錯誤,就是忽略了從祕魯首都利馬(Lima)、特魯希略(Trujillo)、瓜亞基爾、基多這樣馬不停蹄地移動六天,H其實需要好好躺平睡一覺。第二個也最關鍵的錯誤,就是沒請已經快要趴在桌上的H將背包抱緊,或至少勾住背帶。
一陣問路雞同鴨講,半個小時後帶著交通方式回到用餐區,我的背包連帶旅行前三個月的回憶,已永遠離我而去。

「It’s impossible,我們不可能抓到賊。」打電話停掉信用卡與提款卡,聯絡保險公司,在車站瘋狂跑好幾圈,翻過幾個垃圾桶後,我們坐在車站二樓的車站駐警辦公室,穿著筆挺制服的警察打開監視器畫面,我們就坐在鏡頭正下方,影像清楚錄到四人一組的集團,一人把風,兩人遮住旁邊顧客的視線,H當時在桌上趴睡,一人探進桌下,拿起我的背包,用外套蓋住,迅速離開現場,全程才十多秒。
「拍得那麼清楚,你們不能試著找看看嗎?」我強迫茫然的腦袋開始運作,過去跑社會新聞的邏輯,調出車站監視器畫面,循竊賊逃跑的方向,可以追到他們從車站哪個門離開、搭乘哪種交通工具、往哪個方向逃跑。
但,這是台灣的邏輯,不是厄瓜多的邏輯。
「沒有喔!我們大門沒有裝監視器。」警察一副「我知道妳很可憐,但我幫不了妳」的表情看著我。我感覺全身的血都往頭上衝,下到一樓,拿手機拍下大門口超明顯的監視器,再回到駐警辦公室,「這不就是嗎?」其實我更想大吼,這麼新的車站,餐廳有裝監視器,大門口卻沒裝,你當我傻子嗎?
「喔~這個監視器沒有在用,沒有畫面啦!」我盯著那張明顯在敷衍我的臉,心跳與思緒慢慢緩和下來,取而代之是心破了一個洞似的無力。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找回背包的機會愈來愈小。我不在意那筆為數不少的美金,我只心痛沒有備份的照片、我的日記、在各國蒐集的獨特書籤,那些就算重頭來過,也無法複製的記憶。
我們被請到一樓的觀光警察辦公室,駐警熟稔打開google翻譯作筆錄,裡頭設定好常用的西翻英、西翻法、西翻德文,哪些國家的旅客常被偷,一目了然。
我逼迫自己回想背包裡有哪些貴重物品:一個月的旅費掉了、兩張信用卡掉了、兩張提款卡掉了、出國前買的筆電掉了、硬碟、日記、簽證、家人朋友幫我求的平安符與加油打氣的小掛飾。
像是一場睜著眼睛作的噩夢。
H用車站虛弱的wifi聯絡中華民國駐厄瓜多商務處,我面對一個英語只夠應付筆錄SOP,其餘一概不通的警察,吐出所有西文單字、在google翻譯一次又一次請對方幫忙想想辦法。看著原本還會幾句英文的警察開始對我猛說西文,最後推稱得為別的旅客服務,辦公室要關門,請我出去,只覺得快被無力感溺斃。

我們住在舊城區,十多分鐘腳程外有間電子商場Montufar,周遭集中電子商品小店。這裡新舊貨都賣,但據當地人說,這些美其名是二手,實際不少是贓貨。直到離開基多前,我和旅伴幾乎每天都去Montufar逛一圈,懷抱一絲希望歹徒會把我的相機筆電脫手到這,讓我有機會買回來。
Montufar商場內的店家大約早上十一點多全數開門營業,七點關門,裡頭相機、電腦、iPad、各類散賣的二手充電器、電源線、電池、USB,還有全厄瓜多到處見得到,還有一組五美金的beats audio仿冒耳機。
玻璃櫥窗裡有晚台灣幾年的「新貨」,報價九百五十美金的二手Nikon D300與原廠旅遊鏡,也有各色二手電子商品。午餐後,兩坪大的店面門口倚著幾個拿著手機、相機變賣的年輕人,穿著熱褲的年輕女子、露出糾結肌肉上刺青的壯漢俯在小桌前現場拆解,細碎零件沿著三面牆上的架子一路爬上天花板。H偷偷拍照,幾位壯漢包夾我們的去路,要他立刻把照片刪除。而在一樓大門口,正站著一位服裝筆挺,「維持秩序」的警察。
我們當然沒在商場裡找到我的相機,卻發現希伯來輸入法的iPad與大量英文介面的「二手」商品。後來,厄瓜多的朋友說,定點銷贓太危險,竊賊都把贓貨拿在手上,開出便宜的價錢,隨機詢問路人要不要買。
十一天後,我發現我的筆電在基多西北方七十公里的城市Nanegalito登入背包客棧,接著訊號就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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